
故事簡介
阿遠住在泥星,七百七十七歲了。泥星人活到九百九十九歲,就會被一陣大風吹去另一個星球,什麼都帶不走。阿遠開始收拾行李,卻發現想帶的東西太多太多。她在小閣樓找到媽媽留下的信:「什麼都帶不走,但你可以選擇留下些什麼。」後來,她飛上天空,聽見泥星各處的人都在說「阿恒婆婆」——那是媽媽的名字。媽媽留下的,是大家心裡的溫暖和想念。
如果有一天你要搬家,什麼都帶不走,你會選擇留下什麼呢? 🏡💌🌿
聽故事語音
阿遠住在泥星,已經七百七十七歲了。
在泥星,人活到九百九十九歲,就得搬家了。不管自己願不願意。也許搬到紙星、瓷星、布星,也許是珍珠星、貝殼星、玻璃星、橡皮星……也許是其他叫不出名字的地方。誰知道呢?因為每個人搬家的時候,都是被一陣大風送走的。
搬走的人,沒有一個再回來過。留在泥星的人,也從來沒有收到她們一星半點的消息。
「我是不是該早點收拾收拾了?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。」
這天,泥星的晨光軟軟的。阿遠心裡忽然冒出這個念頭。是啊,時間過得飛快,像蚱蜢一樣,三蹦兩蹦,幾百年就過去了。
可是想帶的東西實在太多了。
一日三餐的廚具,要帶。一年四季的衣服,要帶。草帽、呢帽、皮帽、絨線帽、帆布帽,要帶。涼鞋、棉鞋、皮鞋、拖鞋、運動鞋、洞洞鞋,要帶。喝牛奶的馬克杯、喝果汁的玻璃杯、喝茶的紫砂杯、喝開水的保溫杯,要帶。各種形狀的蔬菜種子、各種顏色的花草種子,要帶。一大櫥心愛的書,還沒來得及細細讀完,要帶。兩大箱厚厚的相簿,還想一遍又一遍翻看,要帶。三大疊花花綠綠的日記本,記錄了所有快樂和不快樂的時光,要帶。
那個藍船錨的木頭帆船,是一百零一歲那年,和最要好的朋友一起做的,要帶。第一次畫的蠟筆畫,看起來幼稚得很,可是也可愛極了,要帶。彈弓、小皮球、玻璃珠、絨布偶……小時候的玩具,一直珍藏著,通通都要帶……
這些東西,足夠塞滿阿遠那九十九個大大的行李箱。
還有的,就沒辦法塞進行李箱了。
比如那口井水總是甜滋滋的老水井。比如那棵三百歲生日時媽媽為自己種下的蘋果樹。比如那個樹蔭下一坐上去就覺得很安心的鞦韆架。再比如那棟親手搭建的、一打開屋頂就能看到雲朵和星星的藍房子。
「真想把這裡的一切都帶上啊。」
阿遠環顧著細心照顧了好多年的院子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她轉身爬上小閣樓。
平時,阿遠很少來這裡。她只在媽媽搬家之前來過幾次。那時候,她幫媽媽一起整理家裡許多用不到的物件。她記得,小閣樓上總是塞得滿滿的。
她想看看還有什麼可以帶。
木門「吱呀」一聲打開。阿遠忽然有點恍惚——裡面空空的,看起來比記憶中寬敞好多。她定定地在門口站了幾秒鐘,才踏著地板上薄薄的陽光走進去。
她一眼看見房間裡唯一的東西——一個刻著纏枝花紋的小木盒。那是媽媽以前最喜歡的小木盒。現在,小木盒端端正正地放在窗台上,好像在無聲地叫她。
阿遠快走幾步。左手搭上盒蓋,右手按住鎖扣。只「啪嗒」一下,木盒就開了。
映入眼簾的,是一封淡藍色的信。信封上是媽媽的字——「給阿遠」。
阿遠迫不及待打開來。雲朵底紋的信紙上這樣寫著:
「阿遠,妳到小閣樓上來,是在準備搬家的事了吧?妳一定有很多很多東西想帶走吧?」
看到這裡,阿遠忍不住像個孩子一樣咧嘴笑了。目光繼續往後移。
「可是,阿遠,媽媽想告訴妳,咱們泥星人搬家,什麼都帶不走。」
阿遠頓時愣住。
「不但妳喜歡的東西帶不走,就連妳的記憶也帶不走。」
阿遠有點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。
是啊。如果不是忘了從前的地址,媽媽搬家以後,怎麼從來不給自己寫信呢?所有搬家的泥星人,怎麼都會一點消息也沒有呢?
這麼一想,阿遠的心,像淋了一場深秋的雨,變得冰冰涼涼。
她的目光磕磕絆絆地移到下一行字:
「雖然什麼都不能帶走,但妳可以選擇留下些什麼。」
留下些什麼呢?阿遠一頭霧水。她抓緊信紙,想找答案。可是信紙上的雲朵像是被風吹起來似的,忽然湧上來。轉眼之間,什麼字都看不見了。
風越來越大。雲朵瀰漫了整個房間。
阿遠手中的信紙「嘩啦嘩啦」響,像一隻拍著翅膀想飛的白鴿子。她稍一鬆手,那「白鴿子」就撲向窗口。眼看信紙要衝出窗外,阿遠跳起來,雙手把它攏進懷裡。
可下一秒鐘,阿遠發現自己整個被風拎出了窗外。
那信紙靈巧地翻捲著,又迅速攤開來,竟變成毯子那麼大。
就這樣,風托著紙毯,紙毯帶著阿遠,飛在泥星的天空上。
有那麼一瞬間,阿遠差點以為這是帶她搬家的風。可一想到自己才七百七十七歲,她才鬆了一口氣,定下心來。
從來沒有在天空中看過泥星呢。
那長著樹、開著花的泥星;那點綴著青山、環繞著碧水的泥星;那鳥雀跳躍、蟲兒鳴唱的泥星;那人來人往、熱氣騰騰的泥星。
此刻,在高高的阿遠眼中,泥星分明就是一個大大的庭院、一個大大的家。
阿遠正好奇地東張西望,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些模糊的說話聲。它們像炊煙一樣從泥星飄來。起初只是零碎的隻字片語,漸漸地,連成了一句句完整的話。
「阿恒婆婆給我做的星星髮夾,明天的校園音樂會正好用得上。」這是拉小提琴的海妮的聲音。
「阿恒婆婆種的花又開了。一聞到這花香,我就有出新品的靈感。」這是點心鋪林嬸樂滋滋的聲音。
「如意萬年圖織好啦。這織錦的方法,還是阿恒婆婆手把手教會我的。」這是手工坊小瓷感嘆的聲音。
「阿恒婆婆說了,難過的時候要多曬曬太陽。」這是孤單的山尺在自言自語。
「喵——記得那年冬天,我在大街上流浪,是阿恒婆婆端來魚乾拌飯。」老貓妙妙和貓孩子說著往事。
「嘰嘰,啾啾,我飛過大山啦。多虧阿恒婆婆,在我翅膀受傷的時候幫我敷上草藥。」燕子小黛和同伴輕盈地飛向青翠的山谷。
「咕呱,咕呱,你看,蓮塘裡很快就要結滿蓮蓬了。」「是呀,所有泥星人又可以吃上晨露桂花蓮子羹了。」「最早的那一碗,還是阿恒婆婆做出來的呢。」
兩隻青蛙愉快地聊著天,在蓮葉上蹦蹦跳跳。
那些關於「阿恒婆婆」的話語,不斷從泥星傳來,像春天原野上紛飛的蝴蝶,忽高忽低地繞在阿遠身旁。
阿恒,就是媽媽的名字呀。
阿遠聽著聽著,彷彿又回到和媽媽在一起的小時候。彷彿又看見那總是笑容和煦的媽媽,那忙碌卻又從容的媽媽,那熱心腸卻好像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的媽媽。
七百七十七歲的阿遠,忽然明白搬家時該留下些什麼了。
幸好,一切都還來得及。
許多年後的某個清晨,九百九十九歲的阿遠,像往常一樣用玻璃杯喝了蘋果汁,像往常一樣翻了兩三頁書,又像往常一樣坐在院子裡的鞦韆上。
她不慌不忙地,等待著那陣帶她搬家的大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