繡一個春天

故事簡介

惠的裁縫店裡來了一隻紅狐狸,拿出一塊桌布,右上角空空的,請惠在十天內繡完。惠用狐狸帶來的絲線,一針一針繡出油菜花田,又繡了一隻知更鳥。十天後,狐狸取走桌布,留下一個小布袋,說等主人鋪好桌布再打開。沒多久,外頭傳來轟隆轟隆的聲響,惠推開門——春天來了。她打開布袋,金色的陽光灑了一地。

你有沒有想過,你手裡的一針一線,可能正在縫出一個春天呢? 🌸🧵🦊

聽故事語音

天已經黑了好久,雪還是一直下。

惠的裁縫店裡,燈還亮著。那光,像一顆熟透的橘子。

時鐘指到十點。惠打了一個哈欠。可是她的手沒停。針還在飛,線還在跑。

「再撐一下下就好。不然就來不及了。」

她在趕什麼?說起來,要從十天前講起。

惠在鎮上開了一間小小的裁縫店。幫人家做衣服、褲子、裙子,也做棉被。她的手很巧。有時候會在四方的手帕上,繡一朵雛菊。有時候會在窗簾上,繡一串稻穗。繡好了,就掛在店裡賣。

「這手帕真讚,一打開就聞到雛菊的香味耶。」

「惠,妳繡的窗簾好漂亮喔。風一吹,稻穗就嘩啦啦地響。」

每次聽到客人這樣說,惠就會笑。笑得很害羞。

十天前的下午。店裡來了一個客人。一個很奇怪的客人。

四點。天已經暗暗的。雪越來越大。

「雪這麼大,應該沒人會來了。」

惠剛剛送走一個買了玫瑰花圍巾的客人。她站在門口,看了看天。打算關門。然後煮一頓熱呼呼的晚餐。

她轉身進屋。撥了撥爐子裡的炭火。爐子上的茶壺,水已經開了。咕嘟咕嘟。冒著熱氣。

就在那個時候——

「叮鈴。」

門上的風鈴響了。

「誰呀?」

惠回頭看。沒有人。

可是風鈴真的響了。

「大概是門沒關好,風吹的吧。」惠跟自己說。她把門拉緊。鎖上。

「您好!請問您是老闆嗎?」

這個聲音,輕輕的。飄飄的。好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。可是惠聽得好清楚。

啪。啪。啪。惠把所有的燈都打開。

然後她看到了。店裡的角落。站著一隻狐狸。

一隻紅狐狸。披著黑色的斗篷。斗篷上黏著幾顆雪粒。

天啊。這隻狐狸什麼時候進來的?惠完全沒發現。

「您好。」紅狐狸很有禮貌。

「你、你、你好。」惠有點怕。聲音在抖。「你是從哪裡來的?」

「從山那邊來的。」

「山那邊?很遠嗎?」

「很遠。很遠。要翻過好多座山。」

「這麼遠喔。你是坐公車來的嗎?」

「喔,不是。我是搭著寒風來的。」

「山那邊的狐狸,怎麼會說話?」

「我們那裡的狐狸,都會像人一樣說話。」紅狐狸往前走了一步。斗篷上的雪粒掉在地上。融化了。「不只是狐狸。山那邊所有的動物,都會像人一樣說話。」

「還真是很奇怪耶。」惠說。

「就是很平常的事啦。」紅狐狸一邊說,一邊把手伸進斗篷的口袋裡掏東西。「其實,我是有件事想請您幫忙。」

惠鬆了一口氣。她倒了一杯熱茶給紅狐狸。

「需要我做什麼呢?」

「聽說您的針線活兒是最好的。」

紅狐狸沒有接茶杯。牠從斗篷裡掏出一塊布。在店裡的大桌子上攤開來。

是一塊桌布。

桌布上繡著一片嫩黃的草地。一條小河。河岸上有一排剛發芽的柳樹。還有一排綴滿粉紅色小花苞的桃樹。可是,桌布的右上角,空空的。什麼都沒有。

「您看,就是右上角。希望您能幫我把它繡完。」

惠摸了摸桌布上的圖案。她摸到的草地,有一點濕濕的。她低頭聞了聞。真的聞到了青草的味道。還有淡淡的花香。

「你有這麼好的手藝,怎麼不自己繡完?」惠抬頭問。

「哎喲,這不是我繡的啦。是我的主人繡的。」紅狐狸擺了擺手。「她有點貪玩,出了點狀況,弄傷了手指。繡不了了。所以才請您幫忙。」

「原來是這樣。」

「我會付您酬勞的。不過時間很趕。希望您能在十天內繡完。」

「很急著要用喔?那要趕工了。」

「是的。我們會付您很好的酬勞。請用這些線來繡。」紅狐狸說完,從斗篷的口袋裡掏出五顏六色的線。

惠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絲線。軟軟的。水水亮亮的。摸起來暖暖的。那溫暖,一直暖到心裡去。

「可是,空白的地方要繡什麼呢?」惠問。

「我的主人說,您看了就知道要繡什麼。所以就拜託您了。」紅狐狸說完,深深鞠了一個躬。

「放心吧,我會盡力完成的。」惠接過絲線,放進一個竹籃裡。

紅狐狸喝了一杯熱茶,就告辭了。

風鈴「叮鈴」一聲。紅狐狸就不見了。真的是乘著風來,乘著風去。

要繡上一片油菜花田,才配得上。惠想。

從那天晚上開始,惠就一直繡。一直繡。一直繡。

她從竹籃裡抽出亮黃色的絲線。捻了捻。一下子穿過細細的針眼。一下。兩下。三下。針線在她手裡飛。從白色的底布穿過去。嘶。嘶。嘶。一片油菜花田,一點一點地盛開了。

惠繡著繡著,就聞到了油菜花的香味。那是一種很熱烈的味道。很親切的味道。閉上眼睛,她覺得自己就坐在那片油菜花田裡面。風一吹,花田翻起波浪。一浪接一浪。撫摸著惠的臉。耳朵旁邊,蜜蜂嗡嗡地飛。惠的嘴角,甜甜地笑了。

這麼漂亮的桌布,應該有一隻鳥兒在唱歌。惠想。

她翻找竹籃。找出藍色和橘色的絲線。還有一點點閃著亮光的白色絲線。她開始一針一線地繡一隻知更鳥。

線在底布上上下翻飛。慢慢的,知更鳥出現了。寶石藍的頭和背。橘色的胸口。像一團剛剛點燃的火焰。

「哎呀,真是一隻漂亮的知更鳥。」

惠抬頭。紅狐狸站在她旁邊。

要知道,這些天為了趕這張桌布,惠沒有開門做生意。門一直是鎖著的。

惠一臉驚訝。紅狐狸沒等她問,就自己說了:「看您這麼認真,我不敢敲門。從窗戶的縫縫進來的。」

「啊,時間到了嗎?要來拿貨了?」

「是呀,已經十天了。」紅狐狸聳了聳肩。黑色的斗篷跟著動了一下。斗篷上的雪花一片一片落下來。過了好一陣子才融化。

「外面還在下雪喔?喝杯熱茶等一下吧。我幫知更鳥繡上眼睛和嘴巴就好了。」惠看了一眼窗外。黑漆漆的。什麼都看不見。

「沒關係,我可以等到天亮。」紅狐狸自己倒了一杯熱茶。坐在繡架旁邊的椅子上。

惠對著燈光。把黑色的絲線穿過針眼。開始繡知更鳥的眼睛。

窗外透出亮光的時候,惠終於繡完了最後一針。

她用牙齒咬斷線。抬起頭。紅狐狸在椅子上打盹。爐火已經熄了。雪停了。窗外泛起淡淡的玫瑰色。

「唧唧。啾啾。」

一陣鳥叫聲把紅狐狸吵醒了。

桌布上的知更鳥,眨了眨黑溜溜的眼睛。歡快地叫了起來。

「我的主人一定很滿意。」紅狐狸看著繡好的桌布,笑得嘴巴咧到耳朵旁邊。「這是給您的酬勞。」

紅狐狸從斗篷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袋。

「等我的主人把桌布鋪好,您再打開。」

惠接過小布袋。「你們什麼時候要鋪這張桌布?」

「當您聽到轟隆轟隆的響聲,那就是我的主人在鋪桌布。」紅狐狸的語氣很神祕。然後轉身,消失不見了。

真是一隻奇怪的狐狸。牠的主人是誰呢?

惠倒了一杯熱茶。坐在椅子上。一下子就睡著了。她太累了。

不知道睡了多久。一陣又一陣「轟隆轟隆」的響聲把她吵醒了。

惠打開門。

然後她看到了。

春天。

一大片綠油油的草地。嫩黃的草葉上,蓋著一層毛茸茸的小水珠。像夜裡貪玩的星星,忘了回家。小河扭著身子穿過草地。河面上的浮冰跑著跑著,就不見了。河岸邊的柳芽冒出頭來。探頭探腦。桃花也嘟起粉紅色的小嘴。

遠遠的那一片油菜花田,在風裡伸出明亮的、黃色的、巨大的手。向她一直招。一直招。「快來呀!快來呀!」

「紅狐狸和牠的主人,已經把桌布鋪上了呀。」

惠跑了起來。腳步越來越輕。口袋裡叮叮噹噹地響。她掏出小布袋。

金色的陽光,灑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