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故事簡介
我有一隻陶瓷杯,杯底封印著一隻想回家的藍色小鯨魚。女巫貓啊嗚聽見鯨魚的哭泣,我們拿直魚鉤,念著姜太公釣魚的咒語,守候到雙雙老去。最後我們帶杯子來到海邊,浪花帶走水杯。夜幕降臨,小鯨魚重返大海與家人團聚,海面上傳來悠遠的鯨歌。
若遇見一個被困在容器裡、渴望回家的靈魂,你願意花多少時間等候奇蹟?🐳☕🐱🌊
聽故事語音
我買了一隻漂亮的陶瓷水杯,款式簡潔,色調素淨。杯底印著一隻藍色小鯨魚。只要倒入水,光線折射晃動,杯底的圖案就會投影在水中,彷彿小鯨魚活過來,靈巧地在海面游動。
啊嗚一看見水杯,立刻蹦蹦跳跳衝過來,嗅覺比偵探還靈敏的鼻子不停抽動,繞著杯子打轉。像是發現重大線索,牠一探一探把爪子伸進杯子,又抽出來舔一舔,濺得到處都是水花。
「臭腳貓!不准在我的水杯裡洗腳!」我趕緊把杯子舉得高高的。
「鯨魚!是小鯨魚!」啊嗚對著水杯,興奮地喵喵大叫。
「傻貓,你該不會想把小鯨魚撈出來吧?那只是圖案的影子而已呀!」我在心裡偷偷笑牠,簡直跟撈月的猴子一樣天真。
「是真的鯨魚!我聞得到海水的氣味、嘗得到海水的味道,還聽得見聲音……」啊嗚急得團團轉,拚命想靠近杯子,「你別忘記,我的祖先是女巫貓!我們看得見一般人看不見的祕密!」
我半信半疑把杯子拿到眼前,湊近鼻子一聞 —— 杯子裡飄來淡淡的海腥味。
我輕輕抿一口杯中的水,白開水竟變得像眼淚一樣鹹澀。不是普通眼淚的滋味,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思念與漫長等待。
我把耳朵貼在杯口,傳來一陣陣海浪嘩啦聲,還夾雜隱隱約約的鳴叫,迴盪在遼闊無邊的大海上。
「是鯨魚在哭……」啊嗚豎起耳朵,悄悄靠到杯子旁,用爪子輕敲杯壁,若有所思地說,「這隻鯨魚很孤單,牠想回家,回到真正的大海。媽媽在等牠,兄弟姊妹也都在等牠……」
我相信啊嗚說的話。雖然聽不懂鳴叫的意思,卻能清楚感受那份深遠的悲傷與思念。
「我們救牠好不好!一定是亂用魔法的壞商人捉住牠,把牠變成圖案封印在杯子上……」啊嗚轉過頭,認真看著我。牠亮晶晶的大眼睛,讓我忍不住想幫忙。
「可是牠只是畫上去的,要怎麼救出來?」我絞盡腦汁,想不出辦法。除非摔破杯子。如果摔一隻杯子就能救一條鯨魚,就算摔一百隻我也願意!但萬一連小鯨魚一起摔碎怎麼辦?破鏡難重圓,我不敢冒這個險。啊嗚也積極尋找安全的方法。
「喵嗚 —— 我找到一個好用的咒語囉!」啊嗚在書堆裡鑽了三天三夜,頂著黑眼圈從書本堆探出頭,眼睛閃閃發亮衝到我面前。
「是什麼咒語?」我問。
「姜、太、公、釣、魚 ——」啊嗚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念。
「願者上鉤!」我立刻接下半句,「這是歇後語,也是歷史故事,從前有位叫姜太公的老人家……」
「這個不重要!重點是這句話念起來就像咒語,一定有用!」啊嗚跑到杯子旁,專心盯著杯底的小鯨魚,反覆念誦:「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,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……」一口氣念了好幾百遍。
杯裡的小鯨魚並沒有上鉤。
「沒有魚鉤,怎麼上鉤呢!」我忽然靈光一閃。這個典故給了我新點子。我撿樹枝、細線與鐵釘,做了兩支簡陋釣竿,魚鉤特地做成直的,這樣才符合「願者上鉤」,最重要的是不會傷到小鯨魚。
我和啊嗚扛著釣竿,一人一貓,面對面圍著杯子坐好,「嘿」的一聲,把魚鉤輕輕垂進水杯。魚鉤沉到杯底,碰觸到小鯨魚的嘴。
我們屏住呼吸,專注盯著釣線,滿心期待小鯨魚自願上鉤。只要牠看見直魚鉤,一定會明白有人想救牠。
一天過去了。一個禮拜過去了。一個月過去了。小鯨魚依舊沒有上鉤的跡象。
「加油!只要堅持不懈,愚公也能移山!」啊嗚充滿信心,用爪子拍拍我的腳背。
「加油!只要夠有耐心,鯨魚一定會上鉤!」我也拍拍啊嗚的肩膀。
光陰飛逝,歲月流轉。
我和啊嗚廢寢忘食地釣鯨魚,從白天釣到黑夜,又從黑夜釣到白天。眼看杯子長出青苔;啊嗚從小貓長成大貓;我的鬍鬚長到蓋住膝蓋、皺紋爬上眼角,頭髮也結滿蜘蛛網……
終於,我撐不住了,伸腳輕輕碰一碰對面那隻看起來有點陌生的大貓 —— 牠已經老態龍鍾。
「喂,老夥伴,你還好嗎?」
「只要堅持不懈,愚公也能移山……」
「不然,我們放棄好不好?」
「只要堅持不懈,愚公也能移山……」
「唉……」我嘆一口氣,吃力地從地上站起,也扶起身邊的大貓。大貓神情癡呆,卻依舊固執。我也好不到哪去,我們都老了。
「坐太久了,該出去透透氣。」我安撫大貓,「我們去海邊,把杯子一起帶上。就算救不出小鯨魚,至少讓牠離大海、離家近一點……」
六月的一天,我和大貓來到海邊。海風輕輕撫過,撫平我們遲鈍的身軀與心靈。海浪像調皮的小孩,一波一波湧上岸。
我們把杯子放在沙灘上。浪花灌滿杯子,接著捲走杯子。海浪彷彿一群歡快的孩子,托著杯子起起伏伏,朝遙遠的深海漂去。
我和大貓站在岸邊,靜靜望著杯子消失的方向。
天色慢慢暗下,大海與星空融在一起,化成一片深藍、滿是星光的世界。遠方海平面,忽然浮起一個小小的、閃動的身影。
「鯨魚!」大貓忽然清醒過來,睜大眼睛大喊,「是杯子裡的小鯨魚!牠游出來了!回到大海了!」
「對!是小鯨魚!」我興奮抱起大貓,把牠扛在肩膀,跟著大喊,「快看!旁邊還有幾隻大鯨魚,牠們相聚在一起了!」
「那是牠的兄弟姊妹,牠們都長大了!」大貓說,「可是怎麼沒有看見鯨魚媽媽?」
「媽媽等牠等了一輩子,眼淚流滿整片大海,才把海水變得這麼鹹……」
「要是我們早一點帶牠來海邊就好了……」
遼闊無邊的海面上,響起悠揚嘹亮的鯨歌。歌聲深遠又壯闊,彷彿從大地深處升起,也彷彿藏在每一道海浪、每一塊礁石、每一株草木、每一隻生命體內。歌聲滿是團圓的喜悅與思念,飄進所有人的心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