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故事簡介
黃獅大王的洞府被燒毀後,灰熊怪僥倖逃過一劫,卻沒了棲身之所。狐狸精找他一起去當強盜,他拒絕了。可是餓了幾天之後,他決定「只搶這一次」。第一次打劫就遇到不按牌理出牌的老奶奶,不但沒搶到東西,還幫人家背了布袋、換來一袋花饅頭。後來他又遇到盲人、救下嬰兒,誤打誤撞成了村子裡的保全。他始終不知道,這一切都是三位菩薩設下的考驗……
你覺得灰熊怪到底是強盜,還是好人呢?有時候,一個人的心性,比他的身分更重要。 🐻✨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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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虎口洞的洞口,大火燒完之後,只剩下滿天的殘煙,和滿地焦黑的碎瓦礫。灰熊怪站在焦土上,嘴裡喃喃念著:「黃獅大王怎麼就死了呢?好好的洞府怎麼就燒成灰了呢?」
三年前,他剛化成人形,一心想找個靠山,過安穩日子。聽人家說黃獅大王待人寬厚,不做那些燒殺搶掠的壞事,就千里迢迢尋了過來。在大王手下當了一名巡山小妖,從此過著快活逍遙的日子。
誰想得到,就是這樣一個安分守己的妖怪,竟然被幾件寶貝迷了心竅,偷偷把孫悟空、豬八戒、沙和尚的兵器盜了回來,闖下滔天大禍,最後落得個身死洞毀的下場。
灰熊怪當時在外巡山,僥倖逃過一劫。等他匆匆趕回,昔日熱鬧的洞府早就化為一片灰燼。他蹲在廢墟前,又是傷心又是發愁——傷心大王慘死,發愁自己前路茫茫。
「今後該往哪裡去?」灰熊怪心裡一片茫然。
獅駝嶺是絕對不能去的。那裡的妖怪個個凶殘歹毒,壞事做盡,他不屑跟這群妖魔為伍。
自己開山立府,另起爐灶?灰熊怪心裡沒底——連黃獅大王這般本事,都落得如此下場,他一個不起眼的小妖,又怎麼撐得起一方洞府?
正胡思亂想著,忽然,一隻爪子拍在他的肩上。
灰熊怪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回頭一看,原來是狐狸精,便沒好氣地嚷道:「你能不能先打個招呼?突然冒出來,要嚇死人喔!」
狐狸精是洞府裡的廚子,今天外出買菜,也躲過了這場劫難。看著眼前一切,他也滿心愁緒:「灰熊怪,以後咱們該怎麼辦?」
灰熊怪垂頭喪氣地搖了搖頭。
「我倒有個主意!」狐狸精湊過來,「咱們組團當強盜吧!」
灰熊怪嚇了一跳:「這……不太好吧。」
「咱們妖精本來就是靠搶靠奪過日子啊!」狐狸精說,「我已經勘查好了,山下有村子,搶一頭豬就夠我們吃三天的!」
灰熊怪猶豫了半天,最後還是拒絕了。狐狸精也不勉強,哼了一聲:「那你就等著餓肚子吧!」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二
灰熊怪又回到以前有一頓沒一頓的苦日子。山上的果子被他採光了,蘑菇被他挖遍了,連樹都啃禿了好幾棵。可是這些東西,哪裡填得滿他的肚子?
這天,他在山上轉了好幾圈,連顆酸掉牙的山楂都沒找著。餓得兩條腿發軟,靠著一棵老松樹歇息。這時,他想起了狐狸精的建議。
「搶吃的……是為了活命。活命的事,應該不算為非作歹吧?」他舔了舔乾巴巴的嘴唇,給自己找到了一個站得住腳的理由,「對,就搶這一次。為了活命,不丟人。」
第一次打劫,灰熊怪很緊張。他躲在山路邊等了整整一上午,眼睜睜看著幾個強壯的年輕人經過,卻不敢跳出來。直到太陽偏西,才等到一位背著布袋的老奶奶。
「不……不許動,打劫!」灰熊怪鼓足勇氣跳到路中央,聲音卻在發抖。
「你說什麼?我聽不見!」老奶奶慢悠悠放下口袋,一屁股坐在路邊,捶著腿說:「哎呀,老了老了,腿也疼,耳朵也背,背這麼點東西,歇了十八回……」
灰熊怪舉著哨棒,傻在那裡。
這、這不對啊!他看過別的妖怪打劫,被劫的人應該嚇得嗷嗷叫才對,這老奶奶怎麼不按牌理出牌?
「咦,你這棍子怪好的。」老奶奶瞇著眼,盯著他的哨棒,「我正好缺根拐杖,借我拄一拄呗?」
灰熊怪趕緊把哨棒藏到身後。這是他的命根子,丟了它,他就真的一無所有了。
可看到老奶奶顫顫巍巍站起來,差點摔倒的樣子,他又心軟了。
「我……我幫您背吧。」他把哨棒遞給老奶奶,順手把布袋扛到了肩上。
嘿,還真沉。
「喲,好力氣!」老奶奶拄著哨棒跟在他身後,一路上絮絮叨叨,「我年輕的時候,一口氣能翻三個山頭,現在不行嘍……小夥子,你多大了?家住哪兒?家裡幾口人啊?」
灰熊怪悶著頭走,一句也沒回。可他心裡不煩。他從小沒爹沒娘,没人跟他說過這麼多話。現在有人跟他嘮嗑,他覺得挺溫暖的。
到了老奶奶家,灰熊怪把布袋放下,轉身就走。
「等等!」老奶奶掏出幾枚銀幣,往他手裡塞,「拿著,不能讓你白幫忙。」
「不、不行!我只搶吃的,不搶錢!」灰熊怪連連擺手,眼睛忍不住瞟向灶台上的花饅頭,花饅頭上點綴著紅棗,散發出陣陣香氣,勾得他直咽口水。
老奶奶笑了,給他裝了滿滿一袋花饅頭:「好孩子,拿著吧。」
灰熊怪抱著饅頭,心裡樂開了花:第一次打劫成功了!
三
灰熊怪抱著花饅頭,心裡美滋滋的:「原來當強盜也沒有那麼難嘛!」
正開心著,身後傳來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:「行行好吧,給口吃的……」
他一回頭,看見身後站着一位盲人,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,手裡捧着一個破碗,碗底空空的,一粒米都沒有。
灰熊怪看了看盲人,又看了看自己懷裡熱呼呼的花饅頭,心裡有些不舒服。
「我是強盜!」他在心裡對自己說,「強盜只搶別人的東西,可不能給別人東西!要是給了,那還叫強盜嗎?」
他邁開腿,想走。可腳像是黏在了地上,怎麼也抬不起來。
盲人的聲音越來越弱:「三天沒吃飯了……行行好吧……」
灰熊怪急得抓耳撓腮,忽然眼睛一亮!
他湊到盲人面前,神秘兮兮地說:「喂,我是個強盜,我才不會送東西給你……不過,你可以先打劫我!」
不等盲人反應過來,灰熊怪就把整袋饅頭塞進他懷裡,「你看,現在你把我的食物搶跑了!你有食物了,我什麼都沒有了!」說完,他猛地往後一跳,雙手叉腰,扯著嗓子大喊,「不許動!打——劫!」
盲人被這一嗓子嚇了一跳,捧着饅頭愣在原地。
灰熊怪衝上前,飛快從袋子裡摸出兩個饅頭揣進懷裡,轉身就走。走了幾步,他又回頭認真補了一句:「記好啦,現在是我搶了你兩個饅頭!咱倆這下扯平了!」
盲人抱着那袋沉甸甸的饅頭,好半天才回過神來。他朝着灰熊怪遠去的方向,喊了一聲:「謝謝你——你真是個好強盜!」
灰熊怪沒有回頭,但那句話他聽得清清楚楚,心裡頓時暖洋洋的。
四
灰熊怪坐在山坡上吃著饅頭,忽然一陣嬰兒的哭聲傳來。他站起身,循聲望去,只見狐狸精抱著個藍花布包袱,向他急奔而來,那包袱裡露出一隻小腳丫,正在拼命蹬呢!
「站住!」灰熊怪舉起哨棒,擋在路中間。
狐狸精抬頭見是他,不但不怕,反而樂了:「喲,我當是誰呢,原來是你呀!閃開閃開,別擋我吃飯!」
「什麼吃飯?那是小孩兒!」灰熊怪指着包袱,急得直跺腳,「不行!你把孩子放下!」
狐狸精把包袱往身後一藏,齜著牙說:「你一個妖怪,裝什麼好人?咱們本是一路貨!」他實在是餓急了,才鋌而走險,想搶個娃娃去換點吃食。
灰熊怪一聽這話,怒火「噌」地直衝腦門,大喊一聲:「我是一個好——強——盜!」說着,掄起哨棒,狠狠砸在狐狸精的腦袋上。狐狸精被打得頭暈目眩。灰熊怪不等他站穩,又是一棒打在他屁股上。狐狸精「嗷」地慘叫一聲,丟下包裹,連滾帶爬地逃了。
灰熊怪打開包裹,把孩子抱出來,見並無大礙,這才鬆了一口氣。
這時,一位婦人跌跌撞撞跑過來,一把抱過孩子,緊緊摟在懷裡。剛才那一幕她都看在眼裡,知道眼前的妖怪是個好妖怪,連連道謝:「謝謝你救了我的孩子!」
灰熊怪撓撓頭,正想說「不用謝」,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起來,他的臉「唰」地紅了。
婦人愣了一下,「撲哧」笑了:「你等着!」
她跑到不遠處一棵大樹下,從樹洞裡掏出一個布包,裡面裝着香噴噴的煎餅和炒菜。
「今天我出來幹活,帶的午飯還沒吃呢,給你!」婦人把食物塞進灰熊怪懷裡,笑盈盈地說,「你這麼厲害,何不到我們村去當個保全呢!」
灰熊怪低下頭,聲音小得像蚊子:「可、可我是強……」
「就是因為你很強壯,所以最適合當保全了!」婦人搶過他的話,「記住了啊,明天到前面荷花池邊來面試!」
說完,婦人抱着孩子,高高興興走了。
灰熊怪抱着食物,心裡翻來覆去地想:「保全……保全……做一個保全,應該比做強盜強吧?」想到這,他回家的腳步一下子變得輕快了,嘴裡不由得唱起了小曲!
五
直到看不見灰熊怪的身影,大樹後面才慢慢走出兩個人——一個是拄著拐杖的老奶奶,一個是剛才討飯的盲人。他們與婦人相視一笑,同時顯出了真身。
老奶奶化作普賢菩薩,盲人化作文殊菩薩,婦人化作觀音菩薩,懷裡的小娃娃也搖身一變,成了善財童子。
三位菩薩本是來點化那黃獅精的,可惜慢了一步。正嘆息間,無意撞見了灰熊怪,見他心性淳樸,便有意渡他一渡,於是設下了這場小小的考驗。
普賢菩薩笑眯眯地開口道:「怎麼樣?我就說這灰熊怪心裡淳樸吧!寧可自己餓肚子,也要把饅頭分給別人;明明是隻妖怪,卻拼命去救不認識的孩子。這般心性,實在難得。」
文殊菩薩點點頭:「他嘴上說自己是強盜,但所作所為卻處處存善,此怪可教。」
觀音菩薩望着灰熊怪消失在山林深處,微微一笑:「正好,我那紫竹林還缺個幫手。就讓他去給黑熊精做個伴吧,一黑一灰,倒也般配。」
說罷,三位菩薩的身影化作一縷清風,消失在林間。
山林重歸安靜,只有灰熊怪哼唱的小曲在山谷間迴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