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昭的雲朵

故事簡介

昭昭夢裡騎上一朵雲,雲變成了一輛車。小老虎精靈教她閃電、打雷、下雨。她飛過珠江,認出回家的路,還想起巷子裡那隻兇巴巴的花狗,和弟弟掉進井裡的小鞋子。她拼命下雨,想把鞋子浮上來。醒來後,弟弟正趴在她身上,而門口台階上,真的擺著那隻失而復得的小鞋子。

你有沒有做過這樣的夢?夢裡的事,好像真的影響了現實。 🌙👟🐯

聽故事語音

昭昭這天晚上睡得早,不到九點就躺下了。

她一下子就進入夢鄉,「哧溜」滑下一條長長的管道,跌到一塊軟綿綿的東西上。一隻有力的手把她拉了起來。

她睜眼一看,自己正跟一隻老虎模樣的精靈握手呢。精靈的爪心溫溫熱熱、軟軟柔柔的,跟她想像中活過來的抱抱熊玩偶一樣好摸。

精靈對她咧開嘴笑:「你好呀,昭昭。」

昭昭趕快說:「你好,小老虎。」

媽媽說過要講禮貌。別人跟你打招呼,你一定要回應。雖然她不知道精靈叫什麼名字,但牠看著就是一頭小老虎的樣子,這樣叫應該可以吧?

精靈好像聽見了她的心聲,點點頭。

「恭喜妳,昭昭,妳被選中了!」

小老虎的爪子飞快地往腰間一摸,又遞到她眼前。是一把拇指長的鑰匙。

「這是妳腳下這朵雲的鑰匙,給妳。」

昭昭接過鑰匙,看看小老虎,又看看鑰匙,再看看自己腳下這朵雲。

嚯,真的是雲朵耶!不然怎麼踩一腳也踩不到底?鬆鬆軟軟的,像百貨公司門口的充氣床墊一樣,會把她往上送,跳了兩三下也停不住呢。

「妳可以騎著它,想上哪兒就上哪兒。」

昭昭張大了嘴:「騎著它……飛?」

「對啊,還不只是飛呢。想閃電就閃電,想打雷就打雷,想下雨就下雨。」小老虎眨眨眼,「每天晚上,我們都會選一個睡夢中的孩子,到天上來騎雲朵。妳就是我們今晚的幸運兒啦。」

昭昭半信半疑。她看小老虎眼神的提示,把鑰匙插到腳邊,往右邊一擰。

「咚咚咚,咚咚咚!」雲朵裡頭有什麼東西在震動。強烈的震感傳到鑰匙上,傳到握著鑰匙的兩隻手指,傳到昭昭的手臂、肩背和頭頂上!

昭昭嚇得縮手,往後一坐,挨到一個高高厚厚的靠墊。還沒來得及回頭看呢,眼前就被冒出來的方向盤、排檔桿、按鍵、煞車踏板和油門踏板吸引住了……

一瞬間的工夫,雲朵變了樣,往左右兩側伸長,把她和小老虎圍起來了!

小老虎坐在她右邊,就像她平時坐在爸爸右側的副駕駛座那樣,樂呵呵地往另一側打開的窗口張望。

昭昭向左邊探頭——

啊,雲朵變成了一輛小車。而昭昭與小老虎正騎著——不,是乘著它,行進在天上呢!

「這是油門,妳踩,就前進了;這是煞車,妳踩,就不走了。」小老虎一一介紹,又笑道,「好啦,昭昭,我們出發吧!」

昭昭於是踩動了油門。

風聲灌到耳朵裡,呼呼地吹著。兩側的風景也流動起來:好多白點點飞快地閃過去了,那是天上的星星。一個大白盤子始終在小老虎旁邊晃著,窮追不捨,直滾到一大團黑雲叢裡才看不見了。原來是月亮。幾個不大的東西砸在窗口,啪嗒一響,又驚慌地逃開了。竟然是夜間覓食的小鳥!

昭昭嚇得踩了煞車。

小老虎說:「黃嘴、黑羽,這是烏鴉啦。妳最近一定聽過牠們的叫聲吧。『嘟——嘀溜,嘟——嘀溜!』那是牠們召集同伴參加半夜的聚會呢。」

「看來妳已經知道怎麼駕駛了。那我們馬上挑個地方,閃電啊,打雷啊,或者下雨嘛。」小老虎含笑望著昭昭。

昭昭探頭望一望雲外。她往上看,白點點很遠、很密、很小,發著淺淺的光。她往下看,一大片都是烏溜溜、黑黝黝的。唯有一條黃邊長帶明明滅滅、蜿蜒婀娜地挪動著。

小老虎讓昭昭踩著油門,往左轉了一圈又一圈。這是在讓雲朵降低呢。昭昭眼中的那條發光長帶就越來越清楚了。這是淡水河。上頭一明一滅的都是波光,側邊鑲的黃邊是路燈,兩邊烏黑模糊的一大片是夜色中沉睡的城市。

昭昭看到打濕的石壁,就想到了自己住在江邊上的家。門外的地板上嵌著很多石板,每一塊都有她平躺的身體那麼長。前天下了雨,石板上的小坑積了水,路面濕濕滑滑,很快就淌成一條小溪!弟弟忘在台階上的小鞋子像小船一樣,漂走了,漂到不知哪兒去了呢。

昭昭有了主意。她踩動油門,沿著淡水河往東邊駛去。她一邊認路回家,一邊又問小老虎:「怎麼閃電?怎麼打雷?怎麼下雨?」

「閃電啊,妳按方向盤左邊豎排的第一個按鈕。」

昭昭按了一下,雲車前端就有光亮,閃了兩下。再按一下,又閃兩下。昭昭藉閃電的光,照見了家門前那條長長深深的巷子。它長得很像一個「之」字。每次放學回家,她都要拐兩次方向相反的彎。一直走,經過一個往右凹陷的樓梯口,再走兩分鐘就到家了。走到這個樓梯口,她就不敢走了。每次都磨磨蹭蹭地耗上十幾分鐘,才能從這兒路過呢。因為這道樓梯通往的那戶人家,永遠不拴那條花狗。花狗很凶,常常衝出門亂跑,嚇哭好多路過的孩子。花狗日夜守著樓梯下那口井,裡頭藏著好多牠叼來的漂亮寶貝呢。

「打雷呢,妳按第二個按鈕吧。」

昭昭按了兩下,「轟轟」,雲朵悶悶地響了兩下。兩下怎麼夠?昭昭再按幾下,這才聽得見那條狗低低地吠了幾聲。不行,得再打幾次雷!昭昭按了一次又一次,雷聲就頻頻響動。雷聲比狗吠還凶,把花狗趕走了。昭昭看見牠沒有半個指甲大的花影子在街上亂竄,不一會兒就消失了。

「下雨,是第三個按鈕。」

昭昭將雲駛到樓梯通向的那戶人家的屋頂,才壓了壓按鈕。雨開始下了,一點一滴的,很慢很小,連這戶人家的遮雨棚都敲不響。昭昭便再按了一下,雨點就大起來了。剛才只有汗毛那麼細,現在就有腳趾頭那麼粗囉!不行,還是不夠大!

昭昭索性壓住按鈕不放,讓雨變得更大一些。她希望雲朵像水龍頭一樣,「嘩啦嘩啦」往下灌,都注入到那口井裡吧!那裡一定臥著弟弟前天跑丟的小鞋子。也許,還有鄰家妹妹們的小手鐲、蝴蝶結髮繩——都是被花狗嚇跑的時候丟失的。只要雨水夠多,這些小東西就能浮上來……

可是雨水下得很散、很慢,遠沒有她預想的效果。她便一直壓著按鈕不放。可是小老虎勸她不要,並伸出爪子想抓住她的手。昭昭一手推著小老虎的腦門,一手使勁兒壓著按鈕。雨果真下大了,好像毛巾浸透的水,被拼命擰出來。

可是昭昭好難受。她感覺自己的臉像毛巾一樣,被抓住用力地擰,正不停地扭曲、變形。哇,眼睛都要睜不開了——

「哎呀!」

昭昭往前一跳,終於成功睜開眼。發現自己正坐在床上,胸腹上什麼暖暖的東西滾下去了。她一看,原來是弟弟爬到她身上了。這會兒被她起身的動作甩到另一邊去了。他圓瞪著眼,兩手高舉,露出心虛的神情。

「哦,剛才是你在擰我的臉呢?」昭昭假裝生氣。

弟弟就咯咯笑著下了床,小步小步地逃走了。昭昭怕他摔跤,又想逗他玩兒,便走慢幾步追在後邊。眼看要被追上了,弟弟「呀呀」地叫,急切地伸手拉門把,可怎麼也拉不到。昭昭一蹲、一抓啊,弟弟就到懷裡了。

「你這個小調皮鬼喔。」

她吃力地抱著弟弟,又應他「呀呀」的要求將門拉開。金紅金紅的朝霞瀉進室內,拉成一條很長很寬的絲絨幕布,將昭昭與弟弟圍裹得暖融融、亮堂堂的,也變成兩個金紅金紅的小人兒。

匆匆之間,她往門外掃了一眼,發現一個什麼東西,沐浴著金紅金紅的霞光,越發形亮了。定睛一看,原來是弟弟遺失的小鞋子,正擺在台階上呢。

昭昭驚叫一聲,蹲下去取那隻鞋。鞋頭一片貼紙,飄到地上的石板窪裡,很快就濕透、沉了底。那是一張老虎貼紙,躺在水底向她微笑。屋簷上滴落的水珠一下一下砸到水底,老虎的臉漸漸褪了色,再也看不清了。